人生谷底偶遇的美感

 

那是一個秋天深夜, 我在一間小工廠做夜班,  清晨五點多, 太陽晨曦剛起 , 我正整理機器射出的夾鏈帶放進

紙箱封裝好, 看到同事阿賢拿著吃完7-11奮起湖便當突然從我身旁跑出去, 過了10幾秒一臉任務完成表情回到現場, 我把一箱整理完的貨搬到棧板, 就順便出去看看, 點了根菸, 呼吸著清晨的空氣

往右一瞥2層紙箱遮蔽下, 有隻小貓埋在便當盒剩餘2,3口飯和剩下一點排骨肉

遠方升起的白光, 清晨5點的天空格外清涼令人舒服, 看著小貓啃著排骨肉, 心頭甜甜的。

在工廠待好幾年, 當時候處於人生谷底, 2014台灣經濟壞了6個年頭, 我們這些私立大學畢業的人, 正被社會興高采烈的踐踏, 以前腦中一些潛意識的世俗三觀, 被 低落的自尊壟罩, 漸漸把它拋棄掉, 我們7年級生曾熱烈追求外在的東西, 學韓劇男主角, 穿名牌衣服, 幻想著Zara套裝在會議室一邊PPT講演, 不時跟旁邊OL眼神曖昧, 周末在冷魅燈光點綴的時尚餐廳用餐, 我明白自身當下處境已經離這些東西越來越遠, 就像清晨掛在上方的月球, 抬頭可見但摸不著的銀白色美麗,  目前的我, 正坐在30度的生產現場, 映入眼簾只有嗡嗡作響的塑膠壓出機台, 一堆散亂等待整理的原料垃圾, 和縮在工廠角落的堆高機, 此刻大夜班同事為外面一隻小野貓忙進忙出, 怕他整夜在外頭受凍挨餓

看著同事善待小貓咪的過程, 想起以往我所謂美感的東西 (事實上 ~ 你定義的藝術感, 到頭來是只會看濃妝豔抹的辣妹) 彷彿被一種很純粹的東西暗地裡諷刺著

同事阿賢年紀跟我差不多, 外型魁梧, 留著八字鬍, 夏天37-8度高溫, 常常看他整件汗衫濕透的揮汗工作,  有時候想勸他不要這麼賣力, 偷涼一下

這個衣衫佝僂, 外型粗曠忠厚, 世俗眼光檢視的阿賢是個毫不起眼的男生, 此刻他正用內心的柔軟去創造某種精神上美學, 可能知道我們兩個都是老實人吧 ! 在人生的谷底, 一間傳統破舊的塑膠射出工廠, 親自體會到一種截然不同的美感, 

這種美很自然, 不需要金錢的積累, 或過多刻意的設計。那天早上8點收工與早班人員交接前, 心中一直徘徊在過往都會生活的絢爛與早晨7-11便當排骨肉

2014剛經歷過現實殘酷, 確定沒考上公職, 家族裡幾乎每個長輩把我當該死一樣藐視, 冷眼嘲笑, 當時2014-15是台灣社會最暴戾, 民間怨聲載道的時期, 太陽花學運這個時候發生, 鄭捷在那一年台北捷運無差別殺人, 小燈泡(3歲女童)的頭突然被砍下來, 台大高材生失戀狠砍女友40幾刀, 荒謬怪誕的台灣民政府, 這些社會事件都在2014前後一兩年上演